第34章 赤色(2 / 2)
现此处距离最近的国际志愿点只有不到70公里,扣除夜晚休息时间,应该两天多可以走到。
j建议我与他们同行,我当然欣然答应。他的性格十分热情,见我没有干粮,把自己背包里的食物都分给我,说自己今天感冒胃口不好,吃不了那么多。他还很热爱和我聊天,只是话题都很难接。
比如,他问我:“沈学长,我是学商科的,就非常崇拜你们这些搞文学艺术哲学的,我想问问,你觉得神学给人类带来的意义是什么?”
好一个宏大的课题,如果能一句话答上来,我就不用读博了,而应该请我的导师倒头拜我为师。
我当时年纪也不大,尚且年轻气盛,理性上虽然知道:镜魅的处境并不是年纪轻轻的纪存时直接造成的,但心理上依然对他怀有一种隐晦的恶意。于是说话也明嘲暗讽,夹枪带棒。
我故作正色道:“意义?这是个好问题。如果说法律和道德规训的是人的行为,那么神学,探讨的则是人类灵魂的秩序。”
j听得十分认真,连连点头,还连打几个礼炮般的喷嚏捧场。
我毫无笑意地笑了笑,继续说道:“所以,从更宏大的视角看,甚至可以说,是人类创造了’神’这个概念,来承载我们自身无法承担的集体潜意识——比如对公正的渴望、对生命意义的追寻。所以,研究神学,在某种程度上,就像拿着一面镜子,照见的不是神,而是人类心灵最深处、最隐秘的投影。人类不是在寻找一个答案,而是在解读一种无比复杂的自我映射。这种傲慢的映射,恐怕不止在虚无的神……还有具象的妖魅。”
我这番话的原意是嘲讽人类不自量力,大部分内容当然是胡扯,但人类创造了神却是蒂利希、荣格等哲学家的核心理论。而镜魅,它从“是人”到“非人”只过了短短十几年,这未尝不是一种群体投射呢?只是这种投射是反向的,人类构想出的也不是神,而是“怪”和“奴”。
如果对方是纪存时,又不太蠢,自然听得出我话中有话。
“虽然没完全听懂你在说什么,但感觉挺厉害的!”j的鼓掌声打断了我的思绪,他喜悦道,“不如今晚要不咱俩就睡一个帐篷,秉烛夜谈?”
他也不知是真傻装傻,我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。但同住倒也未尝不可,或许还能趁他睡着了翻一下他的随身物品。
我正要答应,就听“花架子”冷笑一声,提步走远。
我想了想,提步跟了上去,毕竟他看着和j关系最好,从他这里套话搞关系也是个思路。
“花架子”停在一片蓝宝石一样的湖面前,他解下发带,将那块绿色的绸布在水里洗干净,晾在一根临时插在土里搭起来的树枝上。又用沾了水的手指梳理缎子般的过肩长发。在夕阳下,他的发丝像镜子里的火苗一般,粼粼发着光。
虽然我不喜欢他的性子,但也不得不承认,这真是具极美的皮相。
我在他旁边把身上的血洗了,还故意弄出大水波溅湿他的裤脚——我那时到底也还年轻,不知是不是都眼高于顶的原因,同类相斥,总看他有种天然的不顺眼,偶尔便会做出些少见的孩子气举动。
但“花架子”只略微掀起眼皮,漫不经心地看了我一眼,然后把我当做空气,自顾自地走远了些。
我心里有些惊奇,因为就他们才二十岁的年纪来说,他实倒是挺沉得住气。我明明大他好几岁,也有足够悲惨的往事,奈何性格不够苦大仇深,倒显得我有些幼稚。
不过,这倒更让我确认了,哪怕路过的狗是纪存时,都不可能是他。因为这实在不像是那种年少天才、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会有的性格。
这个认知反而让我和他相处时轻松了许多,而我为了不让自己过早疯了,从小就喜欢玩个无聊的游戏。
比如小时候,我总是被关在一米搞的矮屋里,没有光、没有声音,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。为了感觉到自己还活着,我就会学老鼠叫,吸引猫从地下的一个砖洞里钻进来,然后一把将它唠捞在怀里,然后在人家敏感的猫耳朵旁边嘀咕,等猫受不了挠我后,再把它放了。
后来渐渐所有猫都不上当了,却没事会主动来找我“听故事”。
而眼前这位——就是我用来缓解压力的“新猫”了。
我便走过去,逗他道:“你是觉得我占着你好朋友了,吃醋了?”
花架子终于给了反应,他傲慢地看了我一眼,吐出两个字:“无聊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你以为我和你一样,看着就像个同性恋吗?”
我:“……”这人年纪不大,说话竟然就如此刻薄。而且……
“而且我哪里像喜欢男人的?”我终于没忍住,追问道。
因为想到赤色似乎对我也怀有奇怪的误会,这让我其实心里有点发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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