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二十四章荒井浮手困兽之争(1 / 2)
礼生终于拉着长腔唱罢最后一礼,公鸭似的嗓音刚歇,堂前两排长案的白烛齐齐矮了一截,蜡油缓缓淌下来,积在烛台底座,凝出一团白气。
庭院里跪着的女眷才算得了松快,一个个揉着酸麻的膝头,三三两两挪步往内院散去。
粗使汉子鱼贯而入,搬木料、抬牲祭,忙得团团转,方才还肃穆死寂的青石庭院,顷刻间闹哄哄一片,烟火腥气杂糅在一起,活脱脱一副现世屠宰场的热闹与粗鄙。
所谓世家祭祀的体面,原也不过是这般,冷白烛火底下,掩不住一地潦草的俗恶。
胸口紧紧堵着一团棉絮,龙灵喘不上半口顺气。
那张黄表纸早被嬷嬷收走,纸上十六个朱砂字却没跟着散,像毒虫一般在眼底、脑子里来回钻,一刻也不肯安分。
她借着那些小厮更换供品的乱劲,把身子往高墙阴影里一缩,悄悄退出了人堆。
的确,各房自顾尚且不暇,又是祖宗降福的好日子,没人舍得匀出半分心思,专门看管她这个顶着寡妇名头的外人。
整座秦府浸在一团疯忙里,龙灵提着裙摆快步穿过了月洞门。
身后鼓乐唢呐,人来人往的喧扰一点点淡开,刮得发疼的耳根才算落得清静。
腊月寒风迎面扎过来,直领口往里钻。龙灵长长吐出口闷气,白雾飘在空中,转瞬就消无踪迹。
她神思恍惚地往前挪,不觉绕到一堵常年晒不到太阳的矮墙跟前,绣鞋尖一顿,脚便钉在原地。
眼前是一片枯黄荒草,断墙斑驳,上头的青苔早就干成了黑渣子,而那口透着古怪的枯井,依旧静静地蹲在最角落的阴影里。
自从经历那些神神鬼鬼的腌臜东西,这口井在龙灵的印象里,一直是一道说不清解不开的阴影。平日里莫说是走近,便是打老远经过,她也是要主动绕开走的。说来也奇,今日在这满院子唱大戏的当口,她这双脚竟鬼使神差地把她带到了这里。
龙灵稳了稳心神,慢腾腾地挪步走近了,大着胆子低头看了一眼。
井口上原先压着的那块大青石,不知在什么时候被人挪开了一条宽缝。
俯着石缝望下去,井底积着一层稠暗的红水,不见天光的阴处,浮着一层诡异微光。
几日前那场大雨过后,这口枯井便不断渗着这般血水,腥气被冷风带着飘上来,漫过井沿,地底倒像藏了活物,不住吞吐浊气。
龙灵细白的手掌按在冰凉青石井沿,只定定盯着底下一汪暗红。
眼皮慢慢沉得抬不动,紧绷了半日的心神一寸寸散了力气,井底漫上来的腥甜黏气裹着人,头越来越沉,身子晃悠悠的,险些栽下去。
静了半晌,井底漆黑深处飘来一点声响。
隔了厚厚的土层,只剩一层空洞死寂的调子,在阴风里来回荡,听不清字句,只辨得出婉转拖长的凄楚。
龙灵身子一僵,方才被腥气熏出来的昏沉尽数散了,头脑霎时清亮。她仓皇扫过四周,荒草萋萋,断墙冷寂,满目空荡荡的,唯有穿堂风呜咽不止。
她转回脖颈,一双杏眼胶在生满青苔的井口,沉寂片刻,地底的声响再度缓缓浮上来。
“小姐……”
风势稍缓,这声唤听得一清二楚,满是哭腔,细弱得可怜。
龙灵脸上一层薄胭脂褪得干净,嘴唇止不住发颤:“春草?”
一阵冷风扑过来,井底飘出细碎又急促的哀声,一声迭一声。
“小姐……”
“救我……”
“小姐啊……”
龙灵惊得连连后退,绣鞋蹭着干草沙沙作响,脚下断砖一滑,险些被脚底下的断砖绊了个跟头。
心里分明晓得不该信的,秦家这口凶井不知吞过多少屈死的女子,阴寒积得深重,最擅长仿人声诱旁人靠近。
可春草失踪一事处处透着蹊跷,她不过在后院刷了几个时辰恭桶,就此凭空没了踪影,偏有几片她常穿的衣料,好巧不巧遗落在井底里……
她无法不信,是这口恶井把春草连皮带骨地吞了。
这件事是她心底最不愿触碰,却又避不开的实情。
狂风卷得更猛,井边散落的纸灰一沾潮气便塌作一团,龙灵拢紧厚斗篷,指尖冰凉,深深掐进布面。退至矮墙根时,井底忽然翻出一连串咕嘟水声,浑浊淤泥底下,似有沉腐重物在拼命拱动。
她下意识缩紧雪白脖颈,长睫不住抖,视线却钉死在井里挪不开。
暗红井水翻涌加剧,浮起层层白沫,一下下砸在青石井壁,闷响钻入耳膜,像有人在底下拿头撞石。
猝不及防间,一只在水里不知泡得发白浮肿,瞧不出指纹的妇人手掌,贴着井沿缝隙,幽灵般一晃而过。
龙灵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来,那道刺眼的惨白便重新沉回了那汪红水里。
“春草!”
热血直往头顶冲,龙灵惊得失声喊出她的名字。
不过眨眼工夫,井里翻涌尽数
↑返回顶部↑